【星期日人物】登陸愛丁堡藝穗節 獨舞者李偉能帶着疑問跳下去 - 明周文化

【星期日人物】登陸愛丁堡藝穗節 獨舞者李偉能帶着疑問跳下去

撰文: 梁文賢     攝影: 趙賦禧;場地鳴謝:SODance Studio

22 Jun 2018

180624_joseph_web-04李偉能是本地現代舞舞者。兩年前,為自己創作獨舞作品《回聲摺疊》反思劇場的可能性。

劇場是一個充滿想像的地方,但當想像變成慣常,又如何突破?

李偉能是一位反叛的現代舞舞者。今年26歲的他,兩年前為自己創作獨舞作品《回聲摺疊》(下稱:《回》),打破墨守成規的表演模式。男生穿高跟鞋反串女生,他不用腳,反而用手穿。別人在演出後辦演後藝人談,他將之放到演出的開首。舞團申請政府資助辦演出,他卻辦眾籌自給自足。

「為何香港舞者的演出總是有既定的情緒、音樂、順序?太久沒在香港看過有趣的作品了,真的沒有。那我可以做一個嗎?」《回》首演至今,已重演超過二十遍,更到過內地、日本、德國等地演出。今年八月更獲邀參與愛丁堡藝穗節 (Dance Base Festival in Edinburgh 2018),一連公演十三天,是香港少數能長期登上國際舞台的舞作。

常言道,香港沒有藝術創作的空間。但獨立編舞人嘗試脫離體制,面向國際,又是否一條新出路?

一種隨心的「騎呢」

訪問沒開始多久,李偉能便笑稱自己是個「騎呢」的人。的確,他喜歡跳舞,但不想靚、不想有型。他想當一名舞者,但大學選修會計學。他終究還是當上了舞者,卻不加入舞團,享受自由自在的創作生活。不按常理出牌,卻創造了自己的風格。

中四那年,李偉能首次接觸現代舞。翌年,電影《舞出真我 2》捲起全球街舞熱。淺嚐過後,他發現街舞即使有不同舞種,但動作需要在特定的框架內。相反,現代舞難以被定義,有更多創作空間。「特別在做即興練習時,現代舞跟我最合得來。因為我不喜歡跟隨舞種,亦經常質疑動作的意義。即興可以不跟隨音樂與身體律動,很難被分類,但現代舞可以包容。」

180624_joseph_web-02即興是現代舞其中一個重要元素。

然而,讓李偉能決心當上舞者的卻是新約舞流 (Passover) 2010年的作品《歸途》。「那是周佩韻老師的作品,其中一段她跟自己的女兒共舞。她的女兒當然不是專業舞者,但那一幕很感人。原來不用踢腿高,不用轉十五個圈才叫跳舞,簡單的動作就可以。當時坐在台下,我覺得自己也做得到。」

那一年,他剛完成中七高考。升學選科時,他竟沒揀選香港演藝學院,反而選擇了香港中文大學的會計系。為何如此「騎呢」?「入大學是一個plan B 吧,藝術家生活也要講錢,讀商科也沒有害。」既已立下大志,也不急於一時。大學畢業後,他報讀了英國倫敦當代舞學院的碩士課程。畢業後,他沒有加入歐洲的舞團,卻回港開始舞者的路。

停不了的質疑

回港後,李偉能加入不加鎖舞踊館 (Unlock Dancing Plaza) 當實習舞者。一年內,登上過本地大舞台,也到過新加坡的藝術節。一下子由學院走進劇院,儲下了大量的觀察與衝擊。「為什麼要跳舞?為何相信舞蹈?觀眾想看什麼?我可以給予觀眾什麼?」初接觸舞蹈時,質疑舞步的意義。成為舞者後,質疑表演的意義。總是想很多的李偉能,帶着一堆疑問,花了接近九個月的時間構思《回》,用不同的方法打開觀眾與劇場的關係。

《回》的表演模式確實新穎。演出前,他在門外以擁抱迎接觀眾,邀請他們脫鞋進場。開場後亮起全劇院的燈,坐在椅子上,將演後藝人談放到最前:「Today I would like to talk about contemporary dance! (今天,我想談一談現代舞)」接着,他開始拆解自己的動作,怎樣才算代表愛、恨、聽見、看見?他用手穿高跟鞋,是為了談性別議題,還是在諷刺男生一定要靠這件道具才能反串?

不知不覺間,觀眾走進了李偉能的大腦內,跟他一起想像劇場的可能性。「作品呈現了多種與觀眾對話的方法。這一刻,我跟他們說話;下一刻,他們只是觀眾;隔一會,他們又要參與。在多變的觀者與表演者的關係中,我找到了樂趣與令自己好奇的事。」為何香港人不走入劇場?為何現代舞在香港只能是小眾藝術?這些不忿令他更堅持改變一成不變的演出風氣。「大家都覺得現代舞抽象難明。我想打開一個缺口,讓觀眾體驗抽象與難明不一定是負面。」

重演的意義

作品首演前,李偉能沒有計劃過《回》的重演。演出後收到的熱烈回應,讓他明白到《回》有成長的空間,以及重演的必要。「這件事有需要被表演的力量。既然沒有人做,我便去做吧。」

不只舞蹈要創新,重演的方式亦應與時並進。2017年,李偉能與另一位本地舞者邱加希共同策劃《re:do/ Joseph Lee/ KT Yau》,各自展現二人的獨舞作品,亦是香港少數以聚籌模式舉辦的舞蹈演出。「我們不受資助體制影響。海報、宣傳片、場刊也不用康文署、藝發局審批。好爽!真的好爽!當然錢是很少,但我很有興趣製作新的表演節目。在行政框架內,你收到錢就要做新作品。同一時間,要做創作與節目製作會好想死,我想專心做一件事。」

180624_joseph_web-05用手穿高跟鞋,是在演繹性別議題,還是在質疑劇場中過於常用的道具?

舞蹈以身體傳達訊息,與戲劇相比,更容易接觸世界各地的觀眾。兩年內,《回》到過內地、日本、德國的藝術節演出。每到新的地方演出,被衝擊的不只觀眾,還有舞者本人。其中,李偉能對德國的演出特別深刻。「德國的觀眾很勇敢地在劇場表達自己的反應。有一幕我會叫他們脫鞋,有觀眾反映這個行為非常東方,就像日本人入屋要脫鞋一樣。這種文化期望的分野很有趣,原來一個行為也能滿足他們對東方的想像。」

李偉能笑言第一次欣賞《回》的觀眾常被驚嚇到,但這種衝擊正是讓他繼續演出的動力。雖然他沒打算再在香港重演,但海外的演出不能停。現實一點地說,這也是為了生活。「某程度上,我的生活也因為《回》而得到保障。它讓我專注地以舞蹈生存,至少不用打工或教舞。香港最明顯的問題是舞者為了生活,需要不停教學,但這限制了生活模式及時間,繼而少了創作。」

脫離生活的束搏,自由地創作,在香港,可能嗎?獨立創作,打破劇場規律式的演出,又能擴闊香港的現代舞觀眾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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