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創傷】 奉信父權的母親 潮州女兒不再期待媽媽擁抱 - 明周文化

【母愛創傷】 奉信父權的母親 潮州女兒不再期待媽媽擁抱

撰文: 葉青霞     攝影: Kenny﹙插圖﹚

11 May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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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呢位女士(母親),但我已無力應付佢。」這句話聽入耳,有鉛墜千斤的「累」。一場血脈相連、躲不過的仗,由細打到大,換着是你,攰唔攰?

這是一場「屈機」的母女大戰。媽媽擁有大殺傷力武器:忽視、數落、威嚇與控制;女兒帶着渴求認同的心﹙被逼﹚上陣,強弱懸殊。阿淇﹙化名﹚說:「為咗唔鬧交,我依家避免同佢溝通,我只想將心力放喺令我開心嘅事情上。」

母子本是兩個獨立個體,理應互相尊重,但傳統思想「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鼓吹愚孝,一直把不少子女逼到牆角。為甚麼生了孩子,凡人就忽爾變聖人?一位潮州女兒阿淇對大眾歌頌的「無條件母愛」心懷疑問。

男丁為她加冕

阿淇生於一個潮州人家庭,「潮女」唔易做,因為傳統上,「潮男」地位高得多。阿淇媽媽生了她後,再迎來一個女嬰,幾經努力才誕下男兒,愁眉化開眉,阿淇的弟弟受盡媽媽寵愛,像個小王子。之後的情節,由粵語長片做到三色台長劇,現實仍然上演。

「生仔對潮州人來講好重要,等於幫佢加冕,提升地位。」阿淇說,成了「母后」的媽媽,毫不掩飾偏心行為。「媽媽鍾意影相,但大部分相片只得細佬。細個當然有hard feeling。小朋友其實好敏感,仲有好多行為會睇到佢偏心,例如佢抱邊個多啲,又例如同樣都係病,邊個有得睇醫生等等。」形容自己性格內向的阿淇,默默把一切看在眼內,反而火爆的妹妹,會與媽媽無間吵鬧,而且偶爾欺負細佬發洩。面對媽媽與妹妹的爭拗,她總希望息事寧人,有時會選擇站在媽媽的一方,當這個家庭的膠水。

狠話一刀插入你心

除了媽媽的冷待,兩姊妹一直承受尖如箭利如刃的語言暴力,忍受一噸止痛藥都無法止住的痛。她就曾被媽媽指罵:「無家教,成隻雞咁﹗」性格反叛的妹妹從小渴望結婚離家,到找到合適另一半準備成婚,竟被媽媽形容:「即係垃圾執咗件垃圾返去。」媽媽對於她們每任男友都加以狠批,潛藏希望女兒找個富二代的心聲。「當然難受,但已經接受咗。典型阿媽會咁諗。」對於多年來聽到的刺耳話,她輕描淡寫:「只能叫自己唔好take it serious,要學識抽身。」

血脈相連,帶自己來到世界的人,卻不斷打擊及謾罵自己,讓她情緒臨近崩潰,年少時曾萌生自殺念頭。抽身?可以如何抽?「佢好想要一個優雅又聰明嘅女,我曾經好努力,想得到佢認同,不過唔成功。我會羡慕人哋同媽咪感情好好。」她跟朋友訴苦,朋友勸她不要渴求媽媽的擁抱,把注意力放在能夠控制的事情上。在短短訪問交談,阿淇講得最多的是「無乜所謂嘅」,她解釋:「因為有所謂會令自己辛苦。」可是這種「無乜所謂」聽來卻是逼不得已,沒有選擇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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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抽離止痛

她把不快經歷與負面情緒慢慢梳理後,歸納出媽媽的性格。「佢好年輕就無咗媽媽,唔識同人溝通,活喺自己嘅世界,比較自私。佢有時好似小朋友,會不斷生事惹人注意。當妳明白佢係點嘅人,就會容易啲包容到。佢偶爾仍然會發下癲,我會當係睇緊一齣唔關我事嘅鬧劇。」曾經,我們二為一體,但我現在只想跟妳保持距離。

阿淇的爸爸在她口中是個「絕世好男人」,努力為家庭付出,也全心全意愛着妻子。她笑謂:「係盲目地愛,結果縱壞咗佢。」阿淇慶幸爸爸疼愛自己,沒有重男輕女思想。「我細個時佢好忙,好夜先放工。我好少見到佢。好開心大個咗可以交心傾到偈。」她曾幻想爸媽離婚,生活會否過得較好。諷刺地,媽媽竟曾以「離婚」恐嚇子女要聽話。「佢同我哋講『你哋乖啲啦,如果唔係爸爸會同我離婚,唔要你哋』。」但原來爸爸從沒這樣說。她認為媽媽是個控制狂,只想藉此令他們服從。

不懂愛 關係難以修補

阿淇認同媽媽愛她,只是方法不對。她說:「即係我要蘋果但妳畀梨我。愛人能力唔係人人有。」你怎樣表達愛?待他好?可是甲之熊掌,可以是乙之砒霜,自我中心的「待他好」,真的就「好」嗎?「佢有時都幾可愛,睇禮物睇得好重要。我生日,佢會話送名牌手袋畀我。我覺得自己都成30歲,唔應該仲要屋企人送禮物,但佢會怪我唔接受佢嘅禮物,到我話好,佢就話『好嘢,我哋終於傾到偈』。」或許希望修補關係,阿淇媽媽總想與她有情感交流。「佢想我同佢分享emotions,但我真係無能量應付佢。」奇異博士的時間寶石不存於現世,時光錯過了,就回不去。

外人看起來他們這一家頗溫馨,雖然弟妹老早遷出,但媽媽生日他們還是會回家為她慶祝,讓她高高興興。「我會盡番做女嘅責任,但唔會做多。」

反思如何當媽媽

好想生兒育女的她強調不會用小朋友彌補兒時缺失。「我好怕人咁諗,咁樣只會製造無間悲劇。我將來可能會係一個緊張媽媽,但我會畀空間佢建立自信,唔控制佢。我會令自己人生有其他focus,唔會將所有注意力放晒佢身上。」

人不會因為有了兒女,就懂得愛。為人母都要學習,要明暸兒女是獨立個體,不是自己的附屬品。

阿媽並唔係大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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