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消費模式:13億人的「操行」評級 - 明周文化

中國消費模式:13億人的「操行」評級

撰文: 伍詠欣     攝影: GettyImage

30 Jan 2016

中國人購物消費,將來可能會受「個人操行」影響。

中國人民銀行去年伊始發出牌照,批准八間民營公司,發展「個人徵信」業務。什麼是「個人徵信」?即是類似香港的個人信用評級。傳統的信用評級,建基於一個人的信貸財務狀況分析,例如是否牽涉財務訴訟,或是否曾經破產等,這些資訊來自金融機構及政府的公開資料。銀行根據信用評級決定借貸給相關人士的風險。

可是,中國大陸推出的評級系統,自有其獨特之處:除了傳統的金融機構,還牽涉大家都熟悉的互聯網巨企,包括騰訊以及淘寶的母公司阿里巴巴集團。這意味着,你用淘寶購物、用 QQ 交朋結友,很可能都會被「徵信」。那又如何?那代表,你的一舉一動,符合「機構」的「評級標準」,就有「着數」;相反,你就會被扣上「不及格」的帽子;不僅是你,連跟你有聯繫的人都可能受到株連。

你逾期交電費,黑豬;購買國產嬰兒用品,白兔;購買翻版電玩,黑豬;你的朋友有「黑五類分子」,黑豬……

儘管有公司信誓旦旦保護私隱,可是,西方媒體形容這種做法令人「毛骨悚然」(creepy),預期不久將來,網上發表異見,民眾的信用評分就會受到打擊。老大哥正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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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強誠信
變成強迫偽善?

中國國務院 2014 年公布《社會信用體系建設規劃綱要(2014-2020年)》,建議到 2020 年,信用激勵和懲戒機制要全面發揮作用,文件提到要在政務、商務和社會層面加強誠信建設。洋洋灑灑的文件特別提到各級政府要率先採用信用系統產品,例如幹部選拔,另外還提到交通運輸違法行為、侵權行為要納入失信紀錄。

一年之後,除原有人民銀行的信息建立信用資料庫,八間民營企業包括互聯網社交平台和購物平台的龍頭公司獲發牌照,加入建設通用於全國的信用資料庫。

中國人口 13.7 億,雖然有 8.7 億人擁有銀行的信用檔案(戶口及身份等資料),但當中只有 3.7 億人擁有銀行信貸記錄。在中國大陸,由於農民工、學生、個體工商戶等難以成功向傳統銀行成功申請信貸服務,所以他們大多轉用互聯網金融機構,例如小額貸款公司、P2PL(Peer to Peer Lending)平台,或是直接去典當。中國有鑑於此,決定擴闊收集個人信用的渠道至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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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放飛機」

增強信用評級,提升誠信,初衷無限美好,可是慢慢地,信用評級似乎已超出國際標準的財務範疇。芝麻信用合作夥伴包括公安機關和最高法院。推出應用程式不久,逾十萬人下載並在微博公開炫耀自己的「評分」,信用評分竟然變成「公民評級比賽遊戲」。杭州的芝麻信用將逾期繳交公積金、惡意欠費納入信用不良信息,而且罰惡之外,更設賞善制度,信用良好可享受免押金訂高級酒店、機票等優惠。更可怕的是,許多信用評級公司積極擴大分享和互換信用資料的對象,該公司的信用資料共享對象竟然包括深圳醫院市公立醫院管理中心。換言之,評級好的在將來有可能不用先繳費後診症,評級不好的得先付診金才能接受醫治。

在歐美,個人信用評級業務已發展得相當成熟,而且評級機構都能堅守「獨立第三方」的身份,其資料來源亦是從第三方而來,而且只限財務信貸狀況。然而,以上八間民營企業的資料來源和使用方法,都與自身業務或子公司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正積極推出各自不同、形形色色的「民間信用評級」。中誠信徵信執行董事長孔令強認為,水電繳納和拖欠管理費紀錄,可以納入個人徵信。難怪連部分內地傳媒也開始憂慮私隱問題,推斷不久將來,不但是騙取保費時的偽造資料、網店販賣假貨的差評分,連預定餐廳卻放飛機、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逃票行為等,都有可能納入「民營報告」的信用數據。

結果,一如偽造證明文件遍佈全國,偽造「好評」和「個人信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加強誠信評分公司」相信亦會成行成市,大受(有需要的)民眾歡迎。

八面埋伏
白兔和黑豬亂飛

獲發牌照的首批八間民營企業,包括兩間以互聯網業務起家的公司,而且都快人一步開始在旗下平台試行業務。這首批八間民營企業正推出各種信用評級服務,手段和噱頭之多,令人眼花撩亂,真正是從「方方面面」將人民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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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六大民營「街坊組長」
集團產品 ⇒ 如何運作

  • 聯想 →  拉卡拉  ⇒ 考拉信用分
    拉卡拉平台類似繳費靈(PPS), 商戶所提交的信用卡還款、轉賬、公共繳費等數據, 都成為考拉信用分的主要來源。
  • 中國平安 → 前海徵信  ⇒ 好信度
    中國平安的業務包括保險、證券和銀行,前海徵信主要經營金融產品, 同時積極開發信用評分產品。
  • 華道徵信  豬豬分
    透過數間大型企業掌握居民的燃氣數據,華道徵信積極發展租住物業、相親、人力資源等不同市場的個人信用評級。
  • 鵬元徵信  鵬元800
    老牌徵信公司, 曾承建深圳市個人信用徵信系統。其評分用於政府獎項評選、銀行服務、求職招聘和投資擔保等領域。
  • 中誠信   萬象分
    老牌徵信企業, 搜集省市的政府部門資料。跟多間金融企業和銀行成立徵信聯盟, 共同分享客戶的失信資訊。
  • 中智誠徵信 ⇒ (不詳)
    信用評分主要來自用戶的償還歷史、欠款額、信用賬戶等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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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特色的「飢餓遊戲」
三個步驟引君入甕

中國《徵信業管理條例》規定,公司未經客戶同意,不得收集及使用其個人資訊。可是「規矩是用來打破的」,各家企業不約而同,將信用評級變成儲積分的遊戲。就像我們打機升級,愈高分就愈多武器或功能,個人信用評級也是如此。

① 吸引登記
邀請用戶登記參加信用評級,並授權公司使用個人資料。由於登記後有優惠,因此推行一年以來,網上已有許多文章教人如何賺取更高信用。許多人自動放棄保護私隱。

② 信用獎勵 
為信用評級用戶提供優惠及特權:

實例 1:芝麻信用
600分租車租酒店免按金、650分可提高支付寶的借款額、700分可通過「阿里旅行」快速申辦新加坡簽證,750分可快速申辦盧森堡簽證。

實例 2:華道豬豬分
信用較高,租房子時會安排給你更多選擇。

實例 3:前海好信度
與相親公司合作,信用高,會獲安排條件較好的對象。

③ 懲罰壓力
信用較低的人不單失去「特權」,更可能因此難以租房子和貸款。更可怕的是,兩大互聯網巨頭推出的信用,都有查詢朋友信用的功能,信用低的人隨時「累街坊」,被人「割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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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好也是你的信用

綜合各家企業目前公布的資料,個人信用的主要評分標準共有五項,傳統的信貸資料只是其中一項,其他四項都與個人生活取向有關。換句話說,每個平台用戶的一舉一動,都會「記錄在案」,成為評分依據。

5% 社交人脈

在相關平台上的好友;聊天內容。
只連結不會思考的朋友和許多「五毛」朋友。

35% 信貸歷史

借還款項、理財狀況、查詢貸款和信用被查詢的次數等。
千萬不要入不敷支!

20% 履約能力

按時歸還租車、按時繳交水電煤費用;虛擬平台或實體銀行的結餘款額。
準時繳費,而且存款結餘數字要特別亮麗!

25% 行為偏好

網絡購物習慣和偏好。
購買國貨、不上色情或其他令某些人「不安」的網站!

15% 身份認證

從公安、學校、法院等機構獲得的個人資料;在網絡平台留下的個人資訊、付款卡號和聯絡方法。在網絡上不要虛報年齡和性別!

%e5%80%8b%e4%ba%ba%e5%be%b5%e4%bf%a1註:評分依據的範疇及佔分比例,將會因應不同公司的做法而有所不同,但是基本組合大致相似。

兩個可怕後果

一台獨大

不少媒體及網民都有推出「攻略」教人提升信用,方式不外乎提供更多個人資訊、準時還款、減少借貸等等。為了提升自家機構的信用準確度,各公司都希望用戶能集中使用自家平台。阿里巴巴旗下的芝麻信用發展情況,叫人不得不警惕。

阿里巴巴旗下擁有消費網站淘寶,更發展出互聯網金融支付寶、餘額寶、借唄、花唄等功能。簡單而言,支付寶就像是小型銀行。人們為了提高信用,自然會傾向使用同一平台,例如用支付寶轉賬、還款、借貸、消費等等。此舉亦令芝麻信用能夠收集到更多資料,提升其信用評級的準確度。如此一來,大陸的個人徵信業務一路發展下去,最後就只會剩下幾家囊括最多用戶資料的機構。

寒蟬效應

中央政府計劃於 2020 年在全國強制推行信用評級。為了賺取更高信用,人們自然會避免那些有可能令信用下跌的行為。當信用評級擴展至聊天內容不能違反「當地善良風俗」,就會變成朋友監察朋友的網絡文字獄。

一個極權政府,數個企業巨頭,加上無數的國家監察機器……2020 年會是中國的 1984 嗎?中國的 1984 來到之時,香港真的仍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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