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談自殺5】迷思「被殺」 防止青年被殺協會走前一步細心聆聽 - 明周文化

【我們談自殺5】迷思「被殺」 防止青年被殺協會走前一步細心聆聽

撰文: 李雨夢     攝影: 李雨夢,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19 Jan 2018

apys_suicide1

「我好唔開心,你可唔可以同我傾下計。」深夜時份,螢幕視窗上彈出了一則陌生人傳來的訊息。

防止青年被殺協會不時收到網上的求助,從「唔開心」到「想死」的人,這個自發組織成為了一扇聆聽情緒的窗口。

翻看香港自殺死亡數字的結果,長者佔的百分比最多。近年,另一個羣體-青年-的自殺現象陸逐引起社會關注。去年三月,一個名為「防止青年被殺協會」的組織出現在網絡上,「被殺」兩個字的指控,似乎包含着千斤重。

「以青年為對象,因為我們都是青年人。」防止青年被殺協會的創辦人Kevin說,看見一個又一個年輕人自殺輕生的新聞後,自覺要做點甚麼,來挽救年輕生命的消逝。

學懂合上咀 用心聆聽

年僅22歲,Kevin也曾經有過輕生的念頭,「其實無乜特別,係呃完人錢,覺得自己好衰,過唔到自己個關,就有諗過自殺。」那時,他到了一個大廈的天台,卻意外地驚動了保安,一線之差,拾回了一條命。對於這段經歷,他輕描淡寫,顯得不願多談,「我辦防止青年被殺協會跟這件事沒有太大的關係,而係見到社會上真係好多人死,我不想冷漠對待,所以才搞這個組織的。」

「要關心人,首先要學識收皮』。」與時下的年輕人無異,Kevin口中掛滿年輕世代的術語,反而讓同輩的人感到更容易接近。「收皮」的意思,其實不過是把嘴巴關上,拿出耳朵來聆聽和理解,如此顯淺不過的道理,說到底不過是同理心。然而,在他眼中,很多人往往能夠明白,實踐起來,卻不小心地忘記了。

以「被殺」做組織名字,會不會讓人感覺太兇猛?名字背後,原來是從社會學家涂爾幹(Émile Durkheim)的《自殺論》中得到靈感。涂爾幹將自殺行為分了做四類︰自我本位型(egoistic)、失序型(anomic)、利他型(altruistic)、宿命型(fatalistic)。Kevin覺得四個類型太複雜,於是自行分了做兩類︰主動性自殺和被動性自殺。「主動性是指出於自願的自殺,例如武士道的切腹、以犧牲為光榮的那種。但現在發生的往往都不是這種,是被動性自殺,所以我才改名為被殺』。」

關心人需要專業?

從一個人成立專頁開始,到現在擴展到有66個義工,Kevin說,這一群人來自不同的背景,當中也有專業的社工,但抱持的初心都是不下判斷去聆聽︰「要找到適合的溝通方式,其實跟年輕人相處是沒有特別的公式,我偏向用一種奇怪的方法去應對。」

如何奇怪?「我試過同一個求助者上山爆粗,讓他發洩情緒。」Kevin反問記者,「如果有人同你講想跳樓,你會點做?」有一次,他收到這樣的求助,當事人已經身處天台的邊緣,Kevin找到了他,沒有勸他下來,倒是要求坐上去傾,「不如我陪你坐係到傾。」在他口中的「同行」,或許存在一定的風險,最終是求助者為防有意外發生,結果也願意回到地面去。

這樣的方式,也許不容易被外界接受,甚至被質疑過有否專業的資格,Kevin斬釘截鐵地回應︰「關心人係唔需要專業,唔好咩都專業化。」他續說,當今社會的冷漠,到底造成了怎樣的問題︰「為甚麼一個人要去找陌生人傾計?他身邊的人在做甚麼?」這是他的疑問,他認為當所有人都學懂關心身邊的人時,防止青年被殺協會並沒有存在的必要,漏出了安全網以外的人,他們嘗試去接住。

apys_suicide2除了在網上世界,防止青年被殺協會也會走進街頭,與人接觸。

到了最後的主張,也還是最基本的,希望社會上的人能夠學懂關心身邊人。他慨嘆︰「為何大人無法保護年輕人?」

社會避談情神健康

社會上有很多議題,為何如此關注青年自殺的現象?

「因為我也是年輕人」,Kevin打趣道,也因為他認為青年是一個社會的未來︰「嗯,我是一個幾關心社會的人,你要看一個社會的將來是怎樣,就要看看現在的社會是怎樣,也會形成了怎樣的人。」他亦覺得,很多時候,改變社會也往往是由年輕人帶起。為什麼社會令年輕人走上了絕路?是看不見未來嗎?這是一道大哉問。

t01_v02_c根據數據,長者的自殺個案佔最多,但Kevin覺得,年輕人來社會的未來,因此需要關注去這個年齡羣。

然而,自殺的成因往往很複雜,不能一概而論,既有個人性,也有社會性。「每個人想死的原因都不同,但制度有很大的缺失,香港社會連講精神健康都很避忌,以學校為例,所謂的生涯規劃不過是職涯規劃,不會教你如何去面對人生,有生命教育課,但就像是可有可無。」

在訪問過程中,Kevin不斷強調以青年的角度出發,不想成為了他口中所批評的人,「首先係要聽下佢點解想死,再就不同的情況去找不同的義工去跟他們傾談,有些時候,我們也會轉介到相應的機構,例如有人對於性傾向有疑惑及困擾,我們會介始求助者到一些同志團體。」看似激進的背後,其實也願意跟傳統組織有合作的空間,「重要的是我地想令年輕人唔會有事,其實是教育心態多於抗議。」

當自殺不再是社會議題

有關自殺的報道,過往傳媒受到有不少責難,自殺篇幅太多太密,分析自殺原因偏頗,消費自殺者家屬……。近年主流媒體報道小心處理,鮮有頭版報道,亦不會刊登死狀,不仔細描繪自殺方法。若報章連續報道自殺個案,生怕「漣漪效應」,年輕人會相繼仿效。當「自殺」在公眾已是難以討論的課題,在新聞報道上也漸漸成為不成文的「禁忌」。現時年輕人輕生的新聞變成當時當刻、一看即逝的「即時新聞」。簡短的一則自殺報道,我們看見的是自殺者的性別、學校名稱,自殺地點與時間。

Kevin不禁有點唏噓︰「當青年自殺不再是一個熱門的社會議題後,在新聞看到又有人自殺,但好像已經沒有太多人去關注,而那是一條生命,這個社會真的很善忘…」

【我們談自殺系列】

中產潔癖容不了負面情緒 許寶強︰ 不能談自殺是一種情緒抑壓

救不了朋友的遺憾 吞掉所有藥物之後 - 關曙曦

聽障女兒輕生後 羊爸倒下了 李光興:傷心別憋在心,不是所有事靠意志克服

女兒往彼方去 頓悟機器人最重要的事 李偉才︰活着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保持通話 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義工︰對求助者多些耐性少些批判

延伸閱讀

load more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