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爸媽】 So Pig的青春留給子女:悉心育兒是一張亮麗的成續表 - 明周文化

【半熟爸媽】 So Pig的青春留給子女:悉心育兒是一張亮麗的成續表

撰文: 伍詠欣     攝影: 周耀恩

23 Mar 2018

她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惡妻,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少婦,也是一個母愛滿瀉的媽媽。她叫So Pig,花名由朋友改,見字知義,就是笑她蠢。她育有一子一女,前前後後曾經懷了四個最終沒有出生的孩子。她的媽媽以前患有精神病,So Pig在兒童之家住過四年。中三開始逃學,在公園流連時認識了幾個男友,最後與現時的老公阿森在一起。她一直以為,早一點結婚,離開成長的家,建立自己的家──有爸爸媽媽和孩子──生活就會好美滿。「點知唔係,仲衰過以前屋企。」So Pig感嘆。

So Pig與阿森在一起不夠一個月就懷孕,那時她才十八歲,也是阿森對她最好的時候,但是So Pig沒有信心,懷孕一個月就用藥引產,這已經是她的第二個孩子。「第一次墮胎是在大陸,要刮宮。其實那一次我好驚,驚到喊。」一年半後,So Pig再次懷孕,可是阿森已經開始動手打她,So Pig在要與不要的選擇之間掙扎,奶奶說:「之前你已經墮過胎,我怕你不能再懷孕,這次不如生下來吧?」沒有什麼主見的So Pig,就這樣,決定誕下兒子,從此與阿森成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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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女玩樂,也是So Pig暫時忘憂的時候。

丈夫賭輸過百萬 太太兩次墮胎

仔仔出生之後的一年多,兩個人都相安無事,So Pig還懷上了第二胎,但是也是從那時開始,阿森動手打她的次數變多。起初她以為阿森脾氣欠佳,直到懷孕三個多月,才發現他染上賭錢惡習,每一次輸錢回家就拿她出氣。在仔仔兩歲生日那一天,So Pig的眼睛被打到又瘀又腫,她偷偷帶着仔仔離家出走。一出門,不知該往何處去,唯有致電社工鍾凱研求救。那一夜,兩母子入住家暴中心,一住就是十四日,之後阿森成功說服So Pig回家。

看着肚子一天一天變大,So Pig別無他法,去醫院排期做墮胎手術。手術那一天,胎兒已經有二十二周,引產過程猶如一般生產。So Pig一邊哭一邊對自己說,千萬不要知道胎兒是仔或女。經一事不一定長一智,So Pig最欠缺的也許是避孕意識。兩年後,她又再懷上一胎。那時,阿森已經陷入病態賭博的狀態,每天朝9晚6的「上班時間」都花在賭博上,最後欠下百多萬賭債。那個胎兒也落得同樣下場,就連阿森的媽媽也看不過眼說:「你看,賭到老婆連BB都唔要。」

闖下大禍,阿森求媽媽幫忙還債,誓神劈願不再賭,連So Pig都以為他會改過。半年後,在仔仔五歲半的時候,她誕下現時的女兒。只是,女兒未夠一歲,阿森又再欠下另一次近百萬的賭債,這一次,連媽媽也趕走了他。

每一個墮胎手術,都承載着So Pig的失望、無知和悲傷,即使今日憶述,她仍然哭個不停。「我不是不想要他們,只是老公唔生性,我怕生下來反而害了他們。就好似現在生多一個女,不就害了她嗎?」

離合的裂痕難再修補

So Pig 與阿森的故事並未告一段落,她誕下女兒之後,阿森再次使出死纏爛打的看家本領,找到So Pig的新住址,不時跟蹤她出街,又會躲在後樓梯偷聽她與朋友的對話,更試過爬窗偷窺她的生活。兩個月之後,So Pig又被阿森成功哄回家。

這一次,阿森好像真的下定決心改變,每一天都準時回家,還自行在電話安裝行蹤紀錄,讓So Pig知道他的去向。大仔出世的時候,阿森沒有怎樣照顧他,這次So Pig回來,阿森落手落腳為女兒換片換衫餵飯洗澡。「那兩年,他對家庭負責,終於似一個老公,似一個爸爸。」也許是因為有仔仔的經驗,也許是因為有陪產,也許是因為,他終於成熟了一點。

101右邊兩幅圖畫,出自So Pig手筆,用來提醒自己教導小孩。左邊三幅,是阿森留下的墨寶,希望So Pig相信他會改過。

可惜的是,So Pig只覺得他在彌補以前的錯誤。一次不忠,百次不用,So Pig覺得阿森隨時都在講大話。阿森做得好的事情,So Pig都看不見,更別提稱讚他。每次與阿森對話,So Pig都不自覺地挑剔他、惹怒他。「我都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原來,在不知不覺間,So Pig已經放棄了阿森。「如果這些年他都懂得這般愛惜我、重視我,可能我們的婚姻會好幸福美滿。」

這個想像,在女兒兩歲的時候正式幻滅。阿森又開始莫名夜歸,So Pig再次跌入那個懷疑的漩渦。每一天她都要用上所有精神看管他,甚至想過安裝偷聽器。「我覺得自己都被他逼到好恐怖,已經去到一個地步,我覺得唔係我斬死佢,就係一齊跳樓死。」後來,業主現身追討租金,她才發現,阿森過去半年都沒有交租。

媽媽壓力大 孩子成代罪羔羊

「我沒有後悔生小朋友,但是如果可以預知未來,我不會同阿森一齊。」 So Pig不想子女在單親家庭成長,但是她與阿森的關係緊張,令她情緒起伏很大,吵架的時候還會掟爛家具。加上女兒出世之後,仔仔變成了哥哥,So Pig不知怎地就將他當成大人,突然提高要求。有時仔仔吃飯吃到滿桌飯粒,So Pig都會痛罵他。「鬧慣、打慣,有時就連好小事都會鬧,自己都知道是火遮眼,打完其實好心痛。」So Pig焦急地說。「那時要社工經常提醒我,仔仔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朋友。」

以前So Pig去幼稚園接仔仔放學,他見到媽媽就會急不及待穿好鞋;現在,他有心事都未必會告訴媽媽。So Pig還與阿森同住的時候,仔仔曾經告訴爸爸,覺得媽媽不喜歡自己,不再愛惜自己。So Pig坦承自己起初做得不好,令親子關係變差。現在就算仔仔真的有錯,都會覺得是媽媽無理取鬧。小孩子在家受委屈,回到學校就撕爛書本和功課發洩情緒,變成老師眼中的壞學生。即使只是不小心拿錯了同學的同款筆袋,老師也覺得他是故意偷的。So Pig知道仔仔只是不小心,但是老師會覺得是因為她還年輕,不懂教導小孩。So Pig覺得,每一次與阿森復合之後,精神和生活上都要面對巨大壓力。「我好怕自己會變成我媽媽,患上精神病,我不想子女因為我要入住兒童之家。」她終於決定離婚。

101上圖是So Pig入住兒童之家時留影,現在她可以為女兒提供一個真正的家。

So Pig以前與其他男朋友在一起,都是「跟得夫人」。「由出世開始,我就覺得條命不是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其他人。」那個其他人,可能是媽媽,可能是丈夫,可能是仔女。到今日,其實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有什麼人生目標。

之前一直都沒有選擇離婚,是因為So Pig覺得自己不能獨力照顧兩個子女,但是分開之後,她發現自己精神反而健康一點。「突然失去一個依靠,起初的確很徬徨,離家時我身上只有一千幾百元。」社工鍾凱研帶她申請關愛基金應急,她又向家人借了一點錢。「原來沒有阿森,我做人就沒有那麼糊塗,我的心神可以全都放在仔女身上。

「我與阿森在一起很多年,但是不懂得溝通,是相處的最大問題。」兩個人都被各自的家庭影響,阿森的父母都是天天吵架,媽媽打麻將,爸爸賭馬。So Pig的媽媽性格暴躁,她對着阿森也是同樣暴躁。「大仔陪着我與阿森成長,受了最多氣,實在對不起他。」說到這裏,So Pig的眼角已帶着淚水。

離婚手續將近尾聲,很快就要宣判撫養權。有朋友說過,如果判一人一個,So Pig就不用那麼辛苦。「我有動搖過,但是放棄任何一個,我覺得他們都會嬲我一世。」她情願辛苦多幾年,只要捱到仔仔讀中學,負擔就會輕一點。

101女兒精靈活潑,一知道So Pig要化妝,就懂得拉來自己的私家椅,坐在旁邊偷師。

So Pig 變成So Big

過去多年與阿森離離合合,So Pig現在只能靠綜援支持一家三口的生活。她直言自己工作經驗少,結婚之前只做過美容推廣。仔仔三歲的時候,她曾經到零售店做兼職,對方肯遷就她接小朋友返放學的時間,不過做了半年就沒有再做。「我最熟手都係做媽媽。」她笑說。

社工鍾凱研跟進So Pig的個案已經十一年,她認為兩個子女是So Pig最亮麗的成績表,小朋友從沒有大病,每天都整整齊齊。看着So Pig耐心地教女兒摺衣服,三歲小人兒一下子就學會。一手可以抱起女兒,眼角還會顧着兒子,與子女在一起的So Pig,身影突然變得巨大,眼前的她,就是一個好媽媽。「看着仔女成長,他們第一次學懂說話、行路,我都在場,這些時刻用幾多錢都買不到。」So Pig覺得自己還年輕,就算四十歲重返職場,也有信心會找到工作。

兒子今年八歲半,女兒三歲,性格南轅北轍。妹妹巴辣,哥哥和順,妹妹愛表現,哥哥害羞。仔仔似阿森,有一點小聰明,也會走旁門左道。他開始讀小學之後,So Pig認為最難不是照顧,而是管教。採訪前一天,仔仔在學校偷了同學的擦膠。

這一次,So Pig沒有像以前不分來由就責罵,而是引導兒子「招供」。讚了他誠實,才再解釋為何不應偷東西。仔仔這時哭着解釋,因為他說過想要但So Pig沒有買,才會出此下策。「仔仔現在已經有點反叛,我不敢想像到中學會是怎樣。」So Pig擔心,到時兩母子的關係會否再度破裂。

101So Pig只希望女兒將來的路走得順利一點

青春都留給子女

現在重過單身生活,So Pig坦言自己比以前貪玩,但是帶着兩個小孩,她覺得自己始終比較難認識新對象。別人瘋狂浪費青春的時候,So Pig逼自己成為了一個媽媽。如果當初沒有認識阿森,沒有生下兩個仔女,一切會否不一樣?「我都想生小朋友,但是對象可否不是阿森?」So Pig笑着反問。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會先弄清楚對方是否適合對象,而且會推遲幾年才生孩子,不會那麼兒戲就把孩子生下來。「年紀大一點,經濟條件成熟一點,條路的確易行一點。」So Pig說:「但是這不代表一切,我早一點開始行這條路,不代表我一定行唔到。」二十八歲的So Pig,似乎不再So P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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