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萍專欄:座上客 - 明周文化

何秀萍專欄:座上客

撰文: 何秀萍

03 May 2018

不知從哪時開始,我到外地一定會上劇院看現場演出,音樂、舞蹈、戲劇,總挑些去吸收文化養份。唯一不會看是我從不過電的musical。近年不敷去太遠,就愛上了看日本國劇之一「歌舞伎」,另外兩大東洋國劇是「能劇」和「文樂」(即木偶戲)則未有機會結緣。顧名思義,有歌有舞有技術,劇目又有莊有諧有動作有言情,當然容易吸引喜歡新鮮熱鬧的異鄉客,大劇場和名角主演的受歡迎劇本還有字幕機供現場租用,節儉些亦有英文簡介單張任取,方便不諳當地語言的看官理解劇情,這麼體貼的安排,怎不教人屈服於此軟實力?

想當初必然是被那已有四百年歷史的舞台魅力引誘,本身算是個半吊子劇場人,輾轉出入虎度門多次,穿過戲服踩過台板照過聚光燈,見過一旦停電仍是會閃的場面,所以還是對那空間充滿感情和想像。

看一齣歌舞伎完整版最少四小時,這也是我願意奉獻的光陰,有多的話,甚至可以在場地那裏消磨一整天。以東京的歌舞伎座為例,它已經接受五次重建維修,屹立在銀座邊的一個街角,下接地下鐵,樓高四層,遊人能至的除了劇院還有紀念品賣場、茶室、介紹歷代名優的記憶迴廊和一個屋頂庭園,如果還要看戲:日場十一時開演,夜場下午四時半。在戲園子花一天絕不稀奇。

這是個很貼地的傳統藝術表演形式,就像中國的京劇或粵劇,功底深厚的演員、雅俗共賞的故事、華美的服飾佈景、精細的燈光音樂場景調度。不同的是歌舞伎是全男班,女角都是男優扮演的,最著名的其中一位名優是坂東玉三郎,他演的「女方」傾國傾城顛倒眾生。歌舞伎的演員只唸不唱,唱歌的拉琴的敲板的都在舞台兩旁由疏透的簾幕遮住,音樂誦唱可配合台上劇情進展。

我看戲也喜歡看台上的黑衣人,他們幫忙換景換裝遞道具,全身穿黑帽子連着黑紗罩臉,觀眾明明看見也當看不見,他們手腳利落敏捷,上下場悄然無聲,的確恍似不存在。此外,大換景有時也是賣點之一,在戲還在演中途升降台的運用,帷幕圍板的進出,順暢又美觀地將場面轉換,由日轉夜由室內到野外,瞬間時空轉移,看得人目瞪口呆。在某些特別時節,演出的劇目更加大堆頭製作,在一齣戲內有水有火有煙還有巨龍飛天而豐富的視覺美藝一點也不粗俗,受到這種文化衝擊我真的不介意一衝再衝。

文明的觀眾將這長時間觀劇成為一個經驗,沒有人看戲時高聲論戲或閒談。一般長劇有三個幕間休息,由十分鐘至半小時不等,人們又是安靜的去洗手間,買咖啡小吃回座位享用。人龍多長也不會耽誤其他人,人人都能及時完成所需,可算奇觀。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多數是午餐或晚餐時段,觀眾會從手提袋中取出自備的食物飲料,大部分留在座位進食,與同伴低聲談笑,日本食物大都沒有濃烈氣味,不會留在空氣中,所以用餐之前之後劇院氣氛沒因受到刺激而有改變,散戲時人手一袋他們自己的垃圾自己帶走,台上台下,同樣令人嘆為觀止。

世道無常,唯有寄情於古典美,年輕時沒心思沒耐性去欣賞中國戲曲,當那傳統藝術得不到有系統的傳承和傳播環境,大眾便看不到文化遺產的價值。反之,這幾年日本積極地推動歌舞伎欣賞和文化交流,令這種原本已經很有趣味性親和力的國粹更發光輝,由我七、八年前首次觀劇時只見老太太觀眾到今年去見到很多年輕日本人和外國人可見得他們齊心事成。

當然家族傳承亦很重要,歌舞伎名伶的後人在影視界做出成績而令人好奇他/她們的出身亦讓這國劇再一度闖進流行文化圈子,大家熟悉的松隆子、中村獅童、香川照之、片岡愛之助和市川海老藏等,如果你認為他們的演技果然有些深度和技法,那可能跟他們血脈內的歌舞伎基因有關,以上男星們拍劇拍電影之餘,同時仍活躍於歌舞伎台上的呢!

熱門文章

延伸閱讀

load more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