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偉文專欄:關於(中途)換衫……工作篇 - 明周文化

黃偉文專欄:關於(中途)換衫……工作篇

撰文: 黃偉文

02 Apr 2018

反正家裏什麼都沒有,窮得只有衫,你任我揸主意,我真是不介意每十五分鐘一套一日換足九十八套俾你……

(接上期)

如果這不是「小家子氣」,至少也算做「不夠大方」,總之我有這麼一個壞習慣:買了好衣服不捨得穿,非得等到很多人「欣賞」到的大場面才開封,否則還是難免因為「浪費」而自責。要「維皮」的不是「金錢」,是可遇不可求、有限數的「美麗」。

這是因為小時候家裏非常不算有錢而養成的「美德」,或者說,養不成的風度吧?連開一支新鉛筆一張白紙都有罪惡感,即使是「正經用途」比如做功課──最底那行字會突然縮小字體,為了因為多了兩句而要開一版新的,增加了書簿文具費用父母會罵的!

其實已經買衣服買到天天扮到彩雀咁年尾都有靚衫剩!但不用開工出場、不用約朋友見人的日子,都不捨得動用心愛的造型,粗粗地整齊清潔即可!

對的,開工!因為出師有名,而且深受「服裝是對自己專業的投資,打扮是對別人基本的尊重」這種「舊禮教」影響,所以多多錢都捨得花!反正我家裏什麼都沒有,窮得只有衫,你任我揸主意,我真是不介意每十五分鐘一套一日換足九十八套俾你……

但生活在這個人言可畏的社會中,有時也真的不是你份人賣大包,想換衫就換衫的。

工作上「主動」(中途)換衫

去頒獎禮,如果你拿了一個獎之後,換套衫才回到座位上,一定會俾人鬧「你明知自己實仲有獎㗎?造馬㗎?換定衫咁老定?」喂,大佬,可不可以是我敬業到唔知有無獎都換定先,「just in case」我仲有獎要上台,咪多套衫俾觀眾睇囉!(道理同「唔知我有無機會表演但都練定歌排定舞」一樣啫!)喂,你估買多套衫唔使錢呀?(就算借多套衫都要找多次stylist張單啦!),我而家冒住嘥多套衫錢嘅危險,都預備多套(唔知有無得上台俾人見到嘅)衫來entertain你喎?豆零都唔使出嘅你不單止唔讚我敬業仲鬧我「坐定粒六」太自大?無嘢呀?

所以我是那種看見別人Red Carpet完換了衫才上台表演或者在台下坐着睇吓仲使唔使上台時,一定不會話「唓,當正自己fashion show咩!」或者「博搶鏡咩!」那種冷血薄情的Haters !

作為一個工作與時裝有關的個體戶,我心裏非常願意,為客戶和觀眾多轉幾個造型「益街坊」,但近年有些場合我偏偏是相反地「盡量打甩希望唔使換咁多套」。

非因孤寒,苦衷有二:一,搵一套夠靚的衫連襯啱晒配飾妝髮其實已經好難,帶多一套事前準備時間便至少加倍,這也不是問題,問題是我這種助手也沒有的one-man-band如何獨力抬8個造型的衫褲鞋襪去柴灣影樓或者西貢片廠開工呢?就算有crew車接我都未必有本事一個人執齊一噸衫自己搬落樓下。

況且,有人喜歡著一套精心挑選超級滿意的衫成晚唔除,也有人鍾意靚又換啲唔靚又換啲每五分鐘出一套總之一味要多!

二號苦衷是,若服裝是生財工具capital之一種,著一套衫和換九套衫價錢不可能一樣,合約訂好包幾多個造型便最好遵從,為了工作效果好我多送你一兩個extra look是人情,拒絕無止境的百變要求也有我的道理,否則對其他客戶也不公平吧?所以說,換衫方面,還望理解有時也不是你想大方就可以大方的。

工作上被迫(中途)換衫

在工作場合不情願地要中途換衫的,也沒有你想像中罕見。

有次參加時裝品牌活動,在後台stand by等出場時才發現和另一位男藝人撞衫,品牌方面負責統籌的是位欠缺經驗的新人,硬推說明明唔同,我說同pattern同顏色同cutting,如果一件V領一件圓領都算唔同的話,那麼你當我份人麻煩吧,反正這種情況,無論撞衫的對方是大明星小明星,年紀輩份粉絲量比我大還是小的人,我都不會要求人家換衫而自己偷偷換掉便了事,若對方自覺比你「大」自然不會相讓,對方就算比你資歷淺我也不想惹來口實話我「大蝦細」,所以我都是禮讓一下自己默默換衫便可以了,反正那次場地是時裝店,全店都是衣服,我去換好了,不用驚動別人!

另一次是多年前還在做電台DJ時,某歌手打算在紅館開個善慈籌款音樂會,中段需要司儀報幕及玩遊戲chit-chat,便邀請我去幫忙。

既然是charity,當然沒有報酬,還要自貼時間、車錢和服裝的,但我OK呀,略盡綿力何足掛齒。

開show當日下午五六點,歌手經理人來我化妝室say hi說了兩句感謝的客套話,又閒聊一下「你今晚著咩呀!」我指指衣架上的X牌see through T恤,對方看了一眼便沒事一樣離開。

五分鐘後,歌手的助手來敲門,問我有沒有帶備多一套衣服,因為歌手(今天的8套衣服中)有一套服裝和我同牌子,想我不穿這套穿另一套!沒有帶備的話便最好馬上飛車回家攞!(潛台詞我feel到是「我唔理吖總之你自己死掂佢啦」!)吓?細問之下,甚至不算撞衫,因為只是同牌子同樣透明衣料,款式顏色形狀圖案都不同……

有些基本的待人接物,有時候我們以為很簡單,原來很多人連這樣顯淺的分寸都不會。一,你那麼怕撞衫,早點問我穿什麼「夾」一下呀,得返個零鐘便開show你叫我去哪裏屙多一套衫出來?二,真金白銀付錢我來打工還得互相尊重,何況我今天是嘉賓免費來義助你,稍為知書識禮的人,處理方法都會是「那麼我換走一套,你不用換」反正我預備了8套,況且又不是100%撞,而你也沒有夾好了場景和dancers,為什麼不能臨時抽走那套衫?……除非,除非有人覺得我係大明星,即使搵你笨要你來當免費勞工也是「益咗你」「俾機會你」,否則這種不近人情的要求也真的說不出口吧,如果你請了個比你紅的歌手來做嘉賓而撞衫,你估你夠唔夠膽叫佢即刻飛車返屋企換過套呢?

如果真的有多套士啤登台服也許我當時真的會大局為重因為那個greater good而忍你一嘢吧,可惜那天我真的沒有中場換衫的本錢,所以也只能禮貌地告訴來人:「咦我無第二套可以換囉喎,唔想撞衫的話,有無興趣換走個MC呢!」都算大方得體啦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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